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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暗访广东陆丰碣石镇以及东莞大朗镇

2009年10月16日 12:55

来源:新民晚报 选稿:方翔

  广东陆丰碣石镇有万户以上家庭从事“洋垃圾”服装的翻新贩卖,年销上亿件,流入全国各地。

  10月9日,陆丰执法人员分成3个行动小组,对地下旧服装门店及储存点进行地毯式的清理清查行动,共清理清查旧服装地下门店及储存点170个,收缴旧服装约50吨。但有消息说,大部分“洋垃圾”服装已搬走,损失的只是小部分。“洋垃圾”服装究竟流向了哪里?又是哪些人在买?本报记者近日前往碣石、大朗暗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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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风声紧,转入地下销售

  经过5个多小时的行程,记者从深圳到达碣石。相比邻近的博美、南塘等镇,碣石要繁华许多,各种摩托车充斥街头,十有八九没有上牌,令人想起碣石曾是“洋垃圾”摩托车走私的“天堂”。

  下了车,一群摩的佬围上来,小声地问:“去哪儿?批发旧衣服吗,什么样式都有,很便宜。”记者被一个40多岁的强壮男子生拉硬拽上了一辆无牌摩托。一路上男子没话找话,显然是想辨别记者的身份。

  一番七拐八绕,我们进入藏在深处的小巷。“这是什么地方,怎么没门牌号?”记者问。男子回答说:“现在风声紧,哪敢挂什么门牌号。”

  走进一栋两层小楼,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,3名女子正用剪毛球器处理毛衣。二楼的房间有50多平方米,里面五颜六色的毛衣堆得比人还高,粗略看了下有四五千件。抽出几件,有七八成新,颜色和款式不错,商标上写着日语或者“Japan”。

  “如果你买得多,一件6元,都是处理过的,保你能卖四五十元。”得知记者只想拿20件,对方开价每件要10元。讨价还价后8元成交,还说要是卖得好,今后不用亲自来,他们负责把货发过去。打包好旧毛衣,男子将记者送到附近的一家宾馆,来他这里进货的都介绍到这里。

  2

  走私来的服装就像垃圾

  “洋垃圾”服装大都是走私船运来的。有知情人透露,走私船送货没有固定时间,一般是在夜里,停靠在近海,然后碣石的批发商们用小船把大包的“洋垃圾”服装运上岸,走私船拿到钱立刻开走。不开包就付钱,一包一百多元,包里面的毛衣式样和折旧程度就靠运气。

  批发“洋垃圾”服装有一套行话,就是头包货、二次货还有三次货。运气好,可能一包三四百件里有大半是七八成新的,稍微处理一下,就能批发出去,当外贸尾单出售,零售价甚至能达到三四百元一件。运气不好,整包都是烂货。头包货之后,就有二次货、三次货,批发价格依次下降。最后剩下的,以一件几毛钱的价格,处理给东莞大朗的批发商。

  走私来的服装像垃圾,几乎找不到一件卖相好的,得用板刷和去污剂,把明显的污渍刷掉,有的衣服上甚至有疑似血迹的污点。许多毛衣和T恤衫起了毛球,剪毛球器就派上用场。纽扣脱落,各种各样的纽扣早已备好。商标字样模糊,形形色色的商标布块应有尽有。不管什么档次、什么价位的衣服,都不消毒。要消毒或水洗根本不可能,关键是没时间、成本高。

  “湖南、山东、陕西、上海……全国各地过来的批发商按照需求,批发头包货或二次、三次货,部分卖相好的甚至进了专业服装市场。”

  在陆丰市开出租车的陈先生也印证了这个说法。他每个月都要拉300多外地客户,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到碣石进衣服的,全国各地每月到碣石的客商至少平均有600人。他所在公司的出租车,绝大多数是跑碣石。拉得少的司机,一个月也会拉上100多个客户,以河南人和湖南人居多。

  3

  走私旧服装碣石人发财

  碣石在全国很有名,因为这里曾经是旧摩托车的走私“天堂”。旧摩托车走私市场一夜之间被坚决取缔,碣石人又干起“洋垃圾”服装的生意,至今已有十多年。

  据悉,“洋垃圾”服装批发商主要集中在三家村、道井、东关巷、新绕、水巷口等地。整个碣石镇约有1万户人家做“洋垃圾”服装,成为碣石人的重要经济来源,不少人盖起了豪华的新房子。

  这些“洋垃圾”服装来自何方?有知情人介绍,有两个原籍碣石的港商,承包了美国、韩国、日本等国家淘汰下来的服装,两头赚钱,一手拿外国政府的钱,一手倒卖到中国。

  进口和销售国外旧衣服早已被国家明令禁止。据悉,碣石的执法人员近2年共组织10次严打大行动和86次小突击行动。今年7月以来,已组织两次大规模行动,收缴旧服装达120吨。

  10月9日,执法人员再次清查“洋垃圾”服装,因被查获收缴300多捆“洋垃圾”旧服装,三家村一仓库成为当日行动的重点“战场”。在面积约120平方米的铁皮房子里,分4层堆满了一捆捆压缩打包的旧服装,每捆约有100公斤重。货运车轮流装运,用了4个多小时,才将现场清理完毕。

  4

  公开销售“洋垃圾”服装

  东莞大朗是碣石“洋垃圾”服装主要的去处。记者从碣石来到大朗,发现不少店铺挂着合法营业执照,却当街公开销售“洋垃圾”服装。

  荔湾西路与长塘新街是“洋垃圾”服装的落脚地,集中了四五十家毛衣店,店面没怎么装修,衣服一堆一堆的。远处看去,挂在墙上的样品几乎与新服装无异,走近才能看清瑕疵。

  走进小店,店主们上前推销。零售每件要二三十元,批发量大的话一两元成交。一店主说,“库存毛衣”质量都差不多,区分就是去毛的、没去毛的和去毛之后打上大朗本地羊毛衫商标的三种。想要商标的话,一件毛衣也就多两三毛钱。记者发现,不少毛衣打上了“迪好”“宝丽娇”等漂亮的商标。

  一名女子正在挑选毛衣,攀谈后得知,这名从山东来的女子一直从正规渠道进货,总不如隔壁店生意好。隔壁店的牛仔裤、毛衣一样一件,款式新颖,就是不透露进货渠道。打听到大朗有旧毛衣卖,挑了100件款式好的毛衣,每件3元进的货起码能卖到50元。不过想要拿回去当外贸毛衣卖,还得好好想法处理一番才行。

  有知情人介绍,大朗是有名的羊毛衫名镇。这些从碣石运来的“洋垃圾”毛衣,假借大朗一些毛衣的牌子,从大朗中转批发到广西、湖南、浙江、江西等地,再以数十元的价格卖给消费者。根据调查粗略统计,从大朗镇中转批发的垃圾毛衣一年就达两三百万件。

  5

  网上出现“洋垃圾”服装

  这些“洋垃圾”服装摇身一变,打着“外贸服装”等名号,挂在装修时尚的小店里,显得特别高档。“外贸尾单,仅此一件”成了最好的卖点,也往往令顾客动心。就这样,“洋垃圾”服装堂而皇之地进入到追求个性的年轻人的衣柜。有小店老板称,最好卖的还是牛仔裤。牛仔裤原本就不易区分新旧,不少年轻人还喜欢“怀旧的感觉”,只要臀部和大腿部位没有明显地磨薄磨滑,当新裤卖不成问题。

  近年来,“洋垃圾”服装还进入网络市场,网上图片款式新颖、独特,又“独此一件,绝不撞衫”,备受年轻买家追捧。有人已在淘宝网上买到了“洋垃圾”服装。

  有原籍碣石的网友发帖说,对这些旧衣太熟悉了,熟悉到离开家乡20年,走到外地的街头上,看到卖衣服的小摊小贩,一闻那个味道,我就知道那是“洋垃圾”。即使商家进行处理,还挂上了商标,声称是库存尾货,但只要一闻味道,就跑不了!那种味道,很难洗掉。在淘宝网逛那些古着店(卖二手衣服的店)时,一眼看到就觉得熟悉,越看越确定是旧衣。隔着电脑屏幕,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旧衣味!

  在碣石和大朗采访时,记者多次听到有人从上海来批发“洋垃圾”服装。

  【焦点提醒】

  如何分辨“洋垃圾”服装?

       “洋垃圾”服装主要来自境外的太平间以及废品处理场等,携带大量细菌。我国有关部门早就明令禁止进口、出售进口旧服装。鉴别方法有3个———

  ■第1招衣服独此一件,没有同款其他号“洋垃圾”服装一般是以单件出现,很少有相同的款式和规格。

  ■第2招商标显旧,主标和洗标卷曲、发黄因为被长期穿过,洗过很多次,商标会卷曲、松斜,发黄发旧,规格、号码模糊不清。

  很多外贸衣服的商标会被剪掉后出售,就是常常听到的剪标。品牌商为了怕冲击商场或专柜的销售,要求余单、尾单必须剪掉商标。如果怀疑是“洋垃圾”,商标又都被剪去,可以观察商标未被剪掉的剩余部分是否褶皱明显或破旧破损,如果是就要当心了。

  ■第3招看关键部位的新旧,如领口等“洋垃圾”衣服的领口经常会和脖子摩擦,会有很明显的穿过的痕迹,比如发黄等。如果是毛衣,要看是否有起球,起球的毛衣可以肯定是穿过的。